
成都是个冬天很阴冷的城市,如果再下一点雨,就会让人觉得有一个温暖干燥的窝太重要了。旺旺得到这么一个窝很不容易,所以倍加珍惜,它估计也就三四个月大,已经可以看门了。它睡在豆豆的门口,趴在那,看上去像是睡着了,但是耳朵紧紧贴在地上,一是听有没有贼娃子,二就是听什么时候豆豆的车或者脚步声会响起。旺旺会做梦,有时候还会说梦话。旺旺半夜醒来还要去上厕所,自己在外面静悄悄解决,又轻手轻脚地回来,在高级狗盆里舔两口水,又继续趴着睡。
我在成都时帮豆豆搬过一次家,她收拾东西之麻利几乎不在我之下。我们七手八脚把所有东西打包上车之后,豆豆把一只狗盆从走廊拿出来放在屋外,随之一只土黄色带黑斑的半大
小狗窜出来,她抚摸着它说:旺旺,以后就靠你自己了。然后,她就跳上车招呼我也上车,我们同时把车门“啪”地一声关上。那小狗没有追上来,也许它认为这是女主人很正常出门中的一次。它耷拉着耳朵,很平静地望着我们的车走远。
旺旺第一次出现在豆豆面前的时候,又小又脏,最多两个月大,尾巴像个卷起的绒球,转着圈地甩。豆豆喂了点吃的东西给它,它吃了,然后就抬起眼睛来看豆豆,那眼睛黑黝黝的让人看得心紧。有人说,那你把它拴着养起来喂嘛!豆豆说:我不拴,我都喜欢自由,就放养!话还没有说完,这小狗就跑了。豆豆说,那就不该我养它。
半夜,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,豆豆打开门一看没人,再往地上一看就是那小狗,蹲在地上好小一砣。豆豆认为就该她养它。
既然养了,就起个名字吧。最开始不叫旺旺,而是叫做旺财,豆豆用这个名字来寄予自己对生活的期望。但是,豆豆工作的那个公司上级已经养了一只狗叫做旺财了,那只狗是一只名贵的藏獒。无论是地位还是出身,大旺财都比小旺财高出太多。豆豆含恨给它更名:旺旺。不旺财,随便旺啥子都可以,或者啥子都旺。
要说豆豆这个家伙,我就对她气不打一处来:自己都没有隔夜粮还穷讲究。比如,她屡次投诉她前夫的一项罪状就是:有一次她想吃30元一斤的进口葡萄,他居然唧唧歪歪不给她买!我啥子都帮她说话,但是在这件事情完全不站在她这一边30元一斤?!是蟠桃么,那么贵为什么要吃?
这次收养旺旺也一样,光是狗盆,她都居然买了一个60多元的高级货,唉,这个死女子。旺财?我看她叫败家还差不多。这一点旺旺简直比豆豆强多了,无论豆豆给它什么都吃。而且,有时候还要从外面叼点骨头什么的回来,放在地上,“哈哈哈”地望着豆豆,那意思是主人你辛苦了你先吃。豆豆脾气也大,在公司里不知道怎么处人际关系,什么是该说的不该说的,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,她都不知道。她认为只要把工作做好,不做亏心事,这个世界就行得通。豆豆说,旺旺比她会搞人际关系,随便看见哪个都乖乖地摇尾巴,有时候在外面来不及喂它,也有人给它吃的,饿不着。
旺旺还企图去和旺财搞好关系,好吃人家的高级狗粮,不过差点遭血统高贵的旺财一口吞下去。
成都是个冬天很阴冷的城市,如果再下一点雨,就会让人觉得有一个温暖干燥的窝太重要了。旺旺得到这么一个窝很不容易,所以倍加珍惜,它估计也就三四个月大,已经可以看门了。它睡在豆豆的门口,趴在那,看上去像是睡着了,但是耳朵紧紧贴在地上,一是听有没有贼娃子,二就是听什么时候豆豆的车或者脚步声会响起。旺旺会做梦,有时候还会说梦话,豆豆学它说梦话那真是能把人笑死。旺旺半夜醒来还要去上厕所,自己在外面静悄悄解决,又轻手轻脚地回来,在高级狗盆里舔两口水,又继续趴着睡。它最高兴的是,星期天,豆豆主人和它在坝子里耍,跟在她后面跑 ,撒欢地跑,最后扑进主人的怀抱让主人摸它的脑壳。
我和豆豆在青海呆了半个月,豆豆每次看见狗儿都要念一句:哎呀不晓得我的旺旺怎么样了?就打电话回去问 ,然后笑眯了告诉我:你晓得不,旺旺居然和旺财好上了,旺财都要分东西给它吃了!而且它好像现在都不叫旺旺了,人家喊它啥子它都去。好好好!不愧是我陆道平的狗儿!
豆豆大名叫做陆道平。她叫这个名字总是让我隐隐不安,因为她生命中几乎没有走过什么坦途。我们睡在床上聊天,通宵地聊,什么都聊,主要内容就是我说什么事情,然后她反对。她的口头禅是:话,也不能这个样子说!我说:你能不能找个安安稳稳的事情,好好挣点钱,不要东跑西跑的?她就“唉”地一声:话,也不能这个样子说!我说:你要先想清楚,自己需要什么,不要什么都为别人考虑,你必须把自己顾好了才能顾上别人……她直接打断我:话,也不能这个样子说!我气死了,说:你这样到处漂泊,养个狗儿都养不长久!
这句话,豆豆没有反驳我。
回到成都,豆豆果然在公司人事斗争中落败,要搬出公司住地。一天晚上,下着雨,天冷飕飕的,我陪豆豆开车回公司,在路上她突然在一个小卖部停车说:你下去帮我买点火腿肠。我立即明白她的意思,就在雨中蹦跳着去买了。我们的车一开进公司门口,车灯把路照出来一个黄色扇面,那雨地上就稳稳地蹲着旺旺,它都长大一圈了。
其实,豆豆也不是人缘不好,公司的保安,扫地的阿姨,还有厨师,都特别喜欢她,豆豆也和他们像一家人似的。临走时,我和她还去食堂吃过一次饭,我还觉得不好,都要走了还去吃人家。结果食堂的唐师傅知道豆豆要走,特别烧了拿手菜,看她有朋友,还很热情招呼我们吃。豆豆说:唐师,我走了麻烦你帮着照顾下旺旺哈,随便给它点啥子,它啥子都吃。唐师说:陆经理你放心。豆豆把不少东西都送给了扫地阿姨,阿姨说,哎呀你走了以后就不好耍了喔。
开始打包时,旺旺在旁边转来转去,好像很想帮忙又不知道做什么好的样子。我收起被单褥子,才发现豆豆其实是睡在两个拼起来的大木箱上,她很巧妙地把接缝处填得平平的,一点都看不出来。不要看,豆豆只是在这个十几个平米的地方住了大半年,那些细碎的东西之多,真是伤脑筋!好在我也是到处搬家的人,有经验,知道如何分类:小的放在中的里面,中的放在大的里面;软的垫在硬的上面,硬的上面再包上软的……豆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拖鞋,又是那种一看就很高级的拖鞋,棉布绣花的,它丢给旺旺,说:你已经咬坏一只,这只也给你当玩具吧。果然,旺旺呜呜一下扑上去,终于找到要干的事情了。
最后告别时,豆豆说你帮我给旺旺拍点照片我带走,我说好。我拿着相机,以及火腿肠 ,对旺旺晃了晃:来!旺旺欢快地“汪”地一声,像箭一样射到院坝里,摇着尾巴开心地奔跑起来。